王海四打东方甄选

钛度号
职业打假人围猎大主播。

文 | 字母榜,作者 | 薛亚萍,编辑 | 赵晋杰

一则消息,坐实了东方甄选选品不严的事实。

2月26日,海关总署官网发布消息,在华注册编号为CUSA24092203180057的美国饮料生产企业JERRY&SONS PHARMACEUTICAL INC在申请注册时提供了虚假材料,已撤销该企业在华注册资格。海关总署提醒,消费者不要购买其饮料产品,包括天萁西梅汁(TiQ Prune Juice),已获得该企业饮料产品的,请停止食用,与原获取渠道联系退货事宜。

1月18日,王海在微博发文称,东方甄选带货的一款名为“TiQ天萁西梅汁”的产品,被检出有泻药成分番泻苷A和番泻苷B。而这款西梅汁在官网和多个社交平台的宣传都是“不含任何助泻成分”。

针对王海打假质疑,当时东方甄选客服回应称,“过于具体的详细信息需要咨询商家,如果存在问题会给用户一个方案。”如今,海关总署的定调,无疑给东方甄选的品控打上了一个问号。

西梅汁之外,王海年内还曾多次打假东方甄选,先后举报东方甄选销售假的五常大米、富硒玉米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自营厄瓜多尔南美白虾隐瞒且超量添加虾药等。

对于上述举报,王海向字母榜表示,“都已经举报到有管辖权的监管部门,目前还没有最新进展。”

自揭露辛巴的“糖水燕窝”骗局之后,王海在直播带货行业的打假范围一步步扩大,罗永浩、薇娅、李佳琦、小杨哥等头部主播都在其打假范围名单之内。小杨哥更是成为王海近两年打假次数最多的头部主播。

作为抖音第一位粉丝破亿的素人主播,自2022年下半年以来,小杨哥先后被王海曝光过其带货的破壁机和绞肉机虚标功率、洗脸巾以化学纤维冒充植物纤维、童鞋“诱发儿童性早熟物质”超量、大豆纤维被“不含任何大豆纤维”等。据不完全统计,小杨哥直播间十多件产品都被王海打假过。

陷入职业打假人围猎中的大主播,其与消费者之间的信任度,正在被一次次的打假行为所削弱。

01

天萁西梅汁,成为东方甄选被王海打假的首款产品。

据王海发视频解释,这款西梅汁不仅检测出非法添加药物番茄苷A和番茄苷B,而且隐瞒添加防腐剂山梨酸,这两种药物均是临床上最常用的泻药,在食品中加入番泻苷还容易使消费者产生药物依赖。

过去一年时间里,该款西梅汁在东方甄选直播间卖出了16万-34万件。《南方都市报》报道称,蝉妈妈数据显示,东方甄选最早在2023年1月就开始带货天萁西梅汁,一年时间里,总销售额在2000万-5000万元。

海关总署通报后,字母榜发现,截至发稿,TiQ天萁西梅汁的几家相关旗舰店已经在抖音注销。这些旗舰店的背后公司分别是商丘麦琪商贸有限公司和商丘物本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这两家公司成立于2022年9月,实控人和法人皆是黄耀群。

据南都湾财社报道,天萁西梅汁的产品经销商为郑州麦绘商贸有限公司。企查查显示,这家公司成立于2022年4月,注册资本100万元,实控人和法定代表人也是黄耀群。年报信息显示,该公司2022年参保人数为0。这就意味着,一家成立不满一年的公司,其代理的产品便登上了东方甄选的直播间。

西梅汁之后,东方甄选直播间五常大米和玉米也先后被王海打假。王海称,东方甄选卖的近150万单的自营品牌“五常大米稻花香2号”,经过DNA鉴定不是稻花香2号。东方甄选的客服则表示,DNA检测无法提供给消费者。此外,王海发现,五常大米的包装袋上没有溯源码。

东方甄选直播间的有机富硒玉米,则被王海质疑其有机认证标签有问题,且硒含量存在缺斤少两现象。

东方甄选销售的自营厄瓜多尔南美白虾,成为被王海打假的最新产品。

2月18日,春节返工第一天,王海就在微博爆料,东方甄选销售的自营厄瓜多尔南美白虾,隐瞒添加并超量使用了虾药(防腐剂、漂白剂)焦亚硫酸钠。东方甄选回应媒体时称送检结果符合国标要求。另一媒体引用知情人士称,东方甄选已报警处理。对于上述消息,字母榜向东方甄选方面求证,截至发稿,东方甄选未予回应。

但王海仍在步步紧逼,在表示“东方甄选知假售假”外,并指责东方甄选报假案,“试图通过诬告陷害举报人来掩盖丑行”。

目前,这款自营虾已经在抖音销售712万单。王海称,不管隐瞒添加还是超量均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若是按照退一赔十来算,东方甄选需承担69亿元的赔偿费用。

目前事情尚未盖棺定论,有关东方甄选自营南美白虾是否违规,最大争议点在于,东方甄选的这款自营虾被检测出的二氧化硫,究竟是天然形成还是后期添加,这事关东方甄选的配料表中该不该标注使用焦亚硫酸钠。

对于天然形成的观点,虎嗅援引知名科普作家、食品工程博士云无心的观点表示,应该没有这个可能性。

东方甄选在回应字母榜时,建议参考一篇硕士毕业论文《水产品中二氧化硫残留监测及安全性评估》,其中指出,新鲜鱼类、双壳贝类、头足类天然含有二氧化硫的本底值为3.15-23.03毫克/千克。《21世纪经济报道》援引一位食品安全专家看法时表示,二氧化硫确实存在天然本底值,但如果超过每千克100毫克,则不可能是本底值。

对于上述“天然形成还是使用虾药”的争辩,目前还未有权威机构介入。不过,王海表示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王海在咨询业内人士后称,添加焦亚硫酸钠属于业内的常识性问题。厄瓜多尔南美白虾都是养殖虾,养殖的环境就是人造虾池。但凡养殖虾都会添加焦亚硫酸钠避免虾头发黑,不同的是,国内养殖虾必须把焦亚硫酸钠标识出来。

02

被海关通报的天萁西梅汁,不只是东方甄选直播间在售卖。《南方都市报》称,疯狂小杨哥系列账号“三只羊网络”“疯狂三只羊”等、多余和毛毛姐、高途佳品、贾乃亮等主播,都曾为其带过货。数据显示,天萁西梅汁总销售量至少在150万件,而在销量排名靠前的商品中,消费者在直播中购买的占比最高能达到98%。

正是其高销量催生的爆款性质,让王海盯上了天萁西梅汁。“一般各行业、各领域销量TOP10的,我们实验室都会去做一些跟踪监测。有的是我们实验室自己发现的,有的是爆料人发现的。目前主要针对食品、药品、化妆品。”王海说道。

东方甄选也并非被王海打假最多的头部主播。自2022年以来,疯狂小杨哥被打假的次数不下十次。在微博有207万粉丝的王海,目前其微博置顶的便是举报疯狂小杨哥售卖“毒童鞋”的微博。

1月19日,王海举报东方甄选带货假的五常大米之前,也以相同理由举报疯狂小杨哥带货90万单假五常大米,小杨哥先是予以否认,后被证明是其授权账号橱窗所卖,也揭开了头部主播年入过亿的直播切片生意中隐藏的管理失控问题。

最近,王海又发微博爆料称,“疯狂小杨哥”在直播间销售的国鼎酒冒充五粮液总厂的酒,涉嫌欺骗消费者。据了解,该款酒在“疯狂小杨哥”直播间店铺已售超过12万单。

小杨哥之外,罗永浩、李佳琦也在王海的狙击范围内。去年李佳琦带货花西子眉笔引发争议时,王海就在微博称“花西子李佳琦虚假宣传”,表示螺子黛成分不存在。随后,花西子在宣传页面修改文案,将“本品复制螺子黛”更改为“本品灵感来源于螺子黛”。

对于疯狂打假大主播的原因,王海对字母榜表示,现在的主播位居商品售卖的中间环节,赚得最多,责任承担得最少。而这些主播翻车的共性原因,就是带发分离并且同时利润率太高。在他看来,直播间和主播是直播带货业务的核心,是掌握定价权的一方,是赚取利润最多的一方、是对消费者购买起决定性作用的一方,主播理应首先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且应该承担最大责任。

在福州公孙策公关合伙人詹军豪看来,带货主播频繁翻车的背后,受多重因素影响:一些主播为了追求销售额和利润,从而忽视对产品质量和真实性的严格把关,导致他们忽视产品品质的潜在风险和问题;直播带货行业的监管机制尚不完善,存在一定的法律漏洞和监管空白;一些主播及其团队在选品和宣传过程中,可能因对法律法规了解不足或疏忽大意,沦为不法商家的帮凶,进而陷入打假风波。

对于王海这样的职业打假人,罗永浩曾发表过看法,“大家会觉得做职业打假人,跟做空机构一样很多都是流氓,我不这么看,我觉得他们都是跟啄木鸟一样是有作用的,即便是个流氓啄木鸟。”不过,“一旦造成实质性的损失,我们会用商誉罪起诉。”罗永浩补充说道。

03

被打假后,如何重新树立和消费者之间的信任关系,无疑成为带货主播们需要解决的首要难题。

罗永浩当年在直播间售卖的皮尔卡丹品牌羊毛衫被消费者质疑为非羊毛制品时,交个朋友得到反馈后,很快通过第三方质检机构确认了产品为假冒伪劣。

当时交个朋友创始人黄贺在接受采访时称:“问题主要出现在一份授权书的印章上,他敢在文件上造假,也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交个朋友在向公安机关报案的同时,对购买消费者进行了三倍赔付。

事后,交个朋友还提出了五项整改措施:成立质控实验室;与国际知名的第三方专业检测机构更紧密合作;进行自查行动;参与权威机构主导制定的直播电商商品质量检测和控制相关行业标准和规范;请行业大牛和质控专家成为交个朋友的质控顾问。

相较于交个朋友的及时跟进,其他主播在遭遇打假后很少给予外界一个鲜明的态度,或者作出相应的整改举措。

去年4月,连续多次被王海打假后,小杨哥空降王海直播间。面对王海“该退一赔三就退一赔三”的要求,小杨哥表示,“我肯定是服务消费者,我如果今天搞一些不正当的事情,我早就没了,我才创业的,公司2021年才成立,2022年才开始运营,公司才1年,所以有很多需要改进的。”

小杨哥对王海说,“我没事都来问问你(品控),或者你指导指导我。”小杨哥还邀请王海到自己的公司参观。但是据王海透露,最终邀请并未成行,“这种属于客套话,和有时间一起坐坐一样。”

东方甄选多次被打假后,也并未向外界释放出强有力的应对举措。真正称得上向外界表明态度的行动,还是去年3·15上曝出“养殖虾当野生虾卖”的时候。

当时东方甄选官方微博称,“作为一家公司,会积极地去解决问题。感谢大家的批评和包容……继续往前走”。俞敏洪也承认东方甄选因为经验不足,犯了这个错误,“今后东方甄选会加强系统能力,尽可能防范这样的错误发生。”

今年连续4次被打假,其中一次被海关总署侧面证实选品不严的事实,也让外界对东方甄选的选品体系和产品战略产生了质疑。

对于东方甄选的打假还没有结束。王海向字母榜透露,东方甄选的一款自营牛肉也被消费者投诉出现问题,目前还在核实阶段。

王海的打假还在继续,而大主播需要面对的挑战也不会停下,唯有更加严格的选品和售后才能重新赢回消费者的信任。

参考资料:

  • 《停止食用!东方甄选、小杨哥带货的西梅汁被海关点名!有消费者称喝完“胃绞着痛”》北京商报
  • 《海关总署提醒停止购买天萁西梅汁!东方甄选、品牌方回应》南方都市报
  • 《东方甄选,虾之迷雾》虎嗅
  • 《水产品中二氧化硫残留监测及安全性评估》何柳,中国海洋大学
  • 《“被打假”之后,罗永浩回应一切:翻车越狠,人设越稳》界面新闻
  • 《一场“典型”打假风波启思:东方甄选自营战略再闯关》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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