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序疯长五年后:幽暗森林里不止有羊了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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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序野蛮生长。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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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未来商业观察

刚刚结束的十一长假,一些跨省出游的网友,频繁下拉微信顶部,发现行程卡、各地健康码、场所码挤满了"最近使用过的小程序"界面。

而那些宅在家的朋友,不知不觉被“羊了个羊”狂杀时间,还没等他们探索出通关秘籍,“猪了个猪”“驼了个鸵”等一批山寨游戏又跟风上线。

不久前,两款不同类别的微信小程序接连霸占新闻热搜。

小游戏“羊了个羊”爆火,广告日收益高达百万的截图被疯传,而后被马化腾亲自辟谣,但仍被爆出账号主体为“个人账号”,暂未获得游戏版号,埋下了些许隐患。

而小程序电商“易联购”的暴雷,致消费者受骗,更是将小程序的交易漏洞和监管盲区置于聚光灯下。

上线仅5年,日活已超5亿的微信小程序,已需刹车,重新调整速度。

“入侵”日常

2022年,你作为一名北京上班族的一天,可能是这样的:

清早通勤的地铁上,你下拉微信顶部,找到“羊了个羊”的绿色图标,一次次在游戏第二关折戟,把30秒的视频广告看了好几遍。到公司楼下,你打开北京健康宝扫码,核酸3天以内方可准许进入。中午,你点开美团外卖小程序订餐。终于下班了,从地铁站到住处还有一段距离,疲惫的你开锁一辆青桔单车骑行回家。

以上都是今年8月使用量排名靠前的微信小程序,由阿拉丁小程序统计平台得出。

不知不觉中,相比于用微信聊天社交,小程序正在扮演愈加重要的角色,特别是工具类小程序,已经渗透进我们的日常生活。

根据微信官方数据,分小程序类目来看,年轻用户更爱使用生活服务、效率办公、电商购物,中老年群体偏爱视频娱乐、超市团购,而政务服务覆盖全体用户。

小程序上线仅5年,日活已经突破了5亿,背后则是超12亿月活的微信生态。

2017年1月9日,备受瞩目的微信小程序正式上线。当年双11来临前,一批电商类小程序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借由小程序生态,拼多多收割到第一波红利,“帮我砍一刀”的链接一时间刷屏微信群、朋友圈,不到三年时间,拼多多就捕获了3个多亿用户。

年底,小游戏类小程序正式开放。一个蓝色小人在距离变化的方块间跳跃,曾掀起一阵全民“跳一跳”热潮。

单从数字上看,小程序交出的成绩单可谓亮眼。上线仅一年半,小程序数量就超过 100 万个,截至2019年6月,超八千个第三方平台加入小程序生态。

到2021年,小程序开发者已经突破了300万。全国上千家医院接入了小程序。相比2020年,小程序的支付用户增长了80%,有交易的小程序增长近30%,九成增长都来自中小商家。

野蛮生长

然而,早期数据飞涨的背后,是小程序放低了准入门槛和开发成本,层层乱象开始滋长,商家和用户都深受困扰。

从游走在著作侵权边缘的山寨游戏风行,让原创者咽下苦果,到购入假货高仿,卷入违规“现金贷”的消费者,财产蒙受巨额损失。

就在上个月,前文那个上班族还可能遇到这样的故事:如果你卸载了很多APP,手机还是提醒你内存不足,赶上苹果手机上新季,你动了换手机的念头,也许会在京东和拼多多小程序上比价。

这时如果你听说,有一个小程序商家,自称“Apple专营店”,以低于官方500-600元的价格销售苹果手机,下单的上一批消费者已经收到了正版行货,打消了你的疑心,你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堕入了诈骗陷阱。

9月中旬,微信小程序“易联购线上商城”(以下简称“易联购”)被消费者举报预售手机后卷款跑路,订购者并未拿到包括iPhone 13、iPhone 14系列在内的300多台手机,涉及金额至少超500万元。

不仅如此,易联购的跑路姿态还十分高调,其公司全称为“重庆易联网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我们跑路了,抱歉了。”这家事发时成立不足两个月的公司留下了一地鸡毛,和网传的嚣张公告:“有时候你的信任真的容易换来一份失望的”。

等消费者反应过来,四处维权时,才暴露了他们的心理:正是基于对微信的信任,以为微信小程序和其他惯常使用的电商交易一样,采用“先货后款”模式,消费者先收到货,钱再划给商家。

今年3月,江苏省多名消费者被同样的套路所骗,在“无限乐购”小程序上低价抢购手机,有人直到“卖家未发货且不能申请退款,联系客服无回应”才意识到中了圈套,钱货两空。

实际上,早在2018年双11,就发生过一宗情节相似,牵涉更广的小程序交易骗局,涉事公司注册仅一个月。

据Tech星球报道,当时,一款拼团小程序“团团油”上,6人参团即可购得低至6折的实体加油卡,熟人间背书快速形成裂变式传播。然而,8万用户最终拿到手的几乎全为空卡,共被骗超3000万元。

四年过去了,若不是易联购的“跑路”公告推升了事件关注度,小程序的交易漏洞和监管盲区似乎依旧藏于暗处。

隐患深埋

在微信小程序上做电商生意,需要哪些资质?答案恐怕会颠覆普通消费者的想象:审核企业的部分,仅需一张营业执照。

小程序可以自行开发,也可以请服务商开发。从注册、审核,到商品上架,花费几千元,就能找到提供“一站式服务”的服务商。

个体工商户、企事业单位、政府机关,均可在小程序后台或通过接口申请微信支付商户号。成功申请商户号后,即可在小程序中使用微信支付收款。

微盟就是一家主流小程序三方服务商,也是易联购的技术提供方,腾讯是其股东。

按照微盟客服的说法,只要有营业执照和产品,微盟就可以帮助商家搭建小程序,按功能收费收取账号有关的搭建和年费费用,由腾讯审核入驻商家。

其中,电子产品不属于特殊类目,对于易联购这样经营电子产品的小程序,仅需向微信提供营业执照,无需审核企业流水、注册资金等项目。

四年前的一个小范围调查显示,多数开发者的经验证明,电商、资讯等小程序类目,最易通过审核。

而在审核程序简易之外,小程序电商由于缺乏第三方资金监管,让不良商家更加有了可乘之机。

综合微盟人士的说法,在小程序订单中,即使卖家并未实际发货,将货款提现到银行个人账户的路径也是可行的:

客户付款后,资金直达小程序商家的对公微信账号,可转入银行对公账号,再转入个人银行账号。

最快,消费者付款次日,这笔钱就能到账。

虽然根据现行《电子商务法》等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要求电商平台建立第三方资金监管制度,但头部电商平台的交易监管,早已形成一套规范的流程。

在日常线上购物中,广大消费者对电商平台的安全便捷特性习以为常,甚至收货后依然可以享有“七天无理由退款”服务。

以淘宝为例,不仅会关联物流信息,让消费者能实时追踪所购商品,而且会根据商家信誉度分级管理,信誉靠长期积累,只有信誉等级高的商家才有资格提前提款。

而小程序显然没有建立完善资金监管制度,商家跑路后,不仅很难追讨钱款,而且难以追责。

微信小程序购物不发货,可以退款吗?去年5月,深圳消委会曾在微信公众号上向消费者提供法律解释:

“如微信平台在限制商家支付功能前,交易款项已被商家根据《商户类目对应资质、费率、结算周期》提现故而微信平台未能拦截到交易款的,由于当前法律对电商类小程序的平台管理制度尚不明确,对不法商家的约束有限。”

另有律师表示,在司法实践中很少有要求微信、腾讯平台对小程序使用中发生的交易进行担责的实际案例,对平台进行追责的难度较大。

微信小程序已意识到监管治理的紧迫,并始终在整顿乱象。2018年2月,官方就曾永久封禁了超过2000个微信小程序。

只是,这种事后监管、再封禁的处罚方式,并未从根源解决问题。

开发者们总能绕过不同规则,想出新的对策。即使平台规定,禁止个人主体小程序涉及金融相关,但在知乎平台上,不乏有开发者分享通过更改代码绕过审核的成功案例。

正如悟空健康创始人王栋所说,“小程序是微信的‘基础设施’,而微信已经是整个社会的‘基础设施’”。

如果微信小程序再不出手收紧入口、加强监管、完善流程,不仅会损害用户利益,也将动摇微信平台的整体信誉和形象。

八年前,创始人张小龙对微信的期许,是希望能够建造一个森林,让所有生物在森林里自由生长。

而今,森林已足够茂密,微信的当务之急,是理清枝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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