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离开阿里前的8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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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子能放下执念,也是对阿里最好的选择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走马财经

9月10日向来是阿里的大日子,这一天是创始人马云的生日,也是阿里巴巴的生日。

马老师有一个教师梦,他的生日、公司创办日和教师节都在同一天,也是挺神奇的。

今年的这一天,对于阿里来说更特别一些,因为它还是集团董事会主席、CEO交接棒的日子,蔡崇信、“吴妈”吴泳铭正式接替逍遥子张勇,分别担任集团董事局主席和CEO的职位。

阿里成为了中国互联网历史上第一家,完成了两次一号位交接的公司,上一次是2019年,马云将董事局主席的位置传给了逍遥子,更早之前的2015年5月,他们之间已经完成了CEO的交接棒,所以这是逍遥子担任阿里CEO的第二个4年,也是他担任集团董事局主席的第一个四年。

如果一切都到这里结束,倒也没有多么意外,毕竟逍遥子和蔡崇信、吴妈的交接安排,6月20日已经昭告天下,这也是阿里巴巴启动1+6+N组织变革的延续。

彼时,逍遥子认为阿里云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他要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阿里云的建设中来,所以他将不再担任集团CEO,转而担任阿里云智能集团的董事长兼CEO,并完成阿里云的分拆独立上市。

但是,9月10日这一天,阿里同时宣布逍遥子不再担任阿里云董事长和CEO

从6月20日到9月10日,仅仅过去81天,逍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何改变了主意,这一切对阿里又意味着什么,这些问题将是本文试图解答的核心。

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只是根据公开信息整理了逍遥子的大致行踪,并通过逻辑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仅为个人观点,请勿抱着探寻内幕的心态阅读本文,不然你将大失所望。

一场体面的告别和没有分手的离开

逍遥子离开阿里了吗?从企业经营层面说,是的。

他卸任了所有的业务头衔,包括预期中的集团董事局主席、CEO,也包括预期之外的阿里云董事长、CEO。

逍遥子离开阿里了吗?从组织架构和运行层面看,又没有。

首先,阿里巴巴保留了逍遥子合伙人的身份,这是最突出的一点。

其次,从务实的角度说,阿里还决定投资10亿美金,支持逍遥子设立面向未来的科技基金

有的人可能会说,投资而已,又不是直接给他的。

没错,但这可是10亿美金啊,今天这个世道,你去哪随便募集这么多钱来。

据熟悉投资界的朋友说,10亿美金大概是阿里集团作为LP投进去的,老逍作为GP按2%收管理费,也就2000万美金

当然,更重要的是一份尊重、信任,蔡崇信在内部信中盛赞逍遥子“成绩斐然”,并授予他史上首个“功勋阿里人”称号,如果说这些还只是虚的荣誉,10亿美金则表达了实实在在的诚意。

对于阿里来说,这笔投资也相当于将逍遥子曲线留在了阿里生态系统内。他的基金将来投资的初创公司,阿里肯定拥有优先投资权,某些特殊的标的甚至会有排他性投资权,类似的“挽留”高管方法,阿里以前也用过,但是出手10亿美金级别,这是第一次。

必须得说,阿里在通人性方面是做得非常到位的,某种程度上,老逍并没有真正离开,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与阿里同行。

实际上,逍遥子并不是今年,也不是历史上唯一一个从如此高位撤退的行业高管,但他的离开应该是最体面的,对于老逍本人、对于阿里内部组织生态稳定,这都是好事。

一个有趣的案例,是盒马的创始人侯毅,他曾是京东物流负责人,当年离开后转投阿里,立马创立了盒马鲜生,京东的新零售业务从此落在了后面。

离开之前的81天

9月8日,也就是离开前两天,张勇代表阿里巴巴参加了杭州亚运火炬手传递活动,他是第二棒,同时,阿里云也是杭州亚运官方合作伙伴,活动现场的采访环节,张勇的表现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即将卸任的阿里云一号位。

他对记者说:“能够成为杭州亚运会的火炬手,感到非常光荣。特别阿里云作为杭州亚运会的技术合作伙伴,也深感自豪和责任。”

9月4日,也就是张勇离开前6天,彭博发布消息称,阿里云智能集团正考虑上市前进行一轮融资,最高募资金额约30亿美元,据传参与方有电信运营商等国资背景企业。阿里云方面对于记者的求证请求不予置评。

8月29日,离开前12天,张勇受邀参加德勤中国合伙人大会,并在与德勤中国CEO戴耀华对谈时表示,“中国有机会直接跨越到一个新的AI驱动的SaaS服务阶段,这非常令人兴奋。”

8月23日,张勇离开前18天,阿里云特地组织了中国大模型领域的20多位创业者齐聚杭州,在西溪湿地做了一场面对面闭门交流,张勇称之为“西溪论道”,据参会的极客公园创始人张鹏回忆,“这场长达五个小时的闭门会,张勇就坐在我旁边,全程参与到创业者的群聊,我看他笔记就写满了好几页纸。”

8月14日,张勇离开前27天,钉钉宣布独立发展,云钉一体策略暂告终结,钉钉保留未来独立上市的可能。而不久之后的8月28日,有媒体透露,阿里有意向收购钉钉创始人离开后创立的公司两氢一氧,但是价格尚有争议,如果收购成功,无招有可能再次回归阿里。

8月10日,阿里2024财年首季度(阿里巴巴的财政年度始于每年4月1日到第二年3月31日)财报业绩会上,也就是离开前31天,张勇对参会的全球分析师深情地说:“这是我自 2014 年 IPO 以来参加的第 36 次财报电话会议也是我作为阿里巴巴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最后一次,成为阿里巴巴高速增长时期的一部分是我一生的荣幸,过去的四年是非凡而充满挑战的,也是一次令人难以置信的宝贵人生经历衷心感谢我们的股东和分析师多年来的信任和支持。”

7月7日,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张勇离开前65天,阿里云表态将致力于繁荣大模型生态,并愿意为再造一个阿里赌上一切。

6月26日,世界互联网大会,在离开前76天,张勇和李彦宏、周鸿祎在会上畅谈云计算、人工智能的未来,并首次谈及自身工作调整的原因:“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相信,云计算、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核心技术的发展,将会给社会带来巨大变革,战略意义非常重大,这是我决定全身心投入阿里云智能集团的重要原因。”

更早之前则是6月20日,张勇发布内部信,宣布自己将all in 阿里云,即日起担任阿里云智能集团董事长和CEO,并将于9月10日卸任阿里集团董事局主席和CEO职务。

从所有这些公开资料来看,张勇接手阿里云绝对是真心真意的,不可能是过渡性的安排。

实际上他在2022年12月份就开始担任阿里云总裁,彼时阿里云发生了香港服务器安全事故,时任总裁张建峰引咎辞职;3月28日,逍遥子宣布阿里开启1+6+N改革时,他已开始担任阿里云智能集团CEO,统筹阿里云和钉钉内部事宜。

你可以说6月20日宣布将重心放在阿里云集团,是一个提前准备好的计划;但他从阿里云抽身而去,绝对不是计划好的。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逍遥子在短短81天内改变了心意呢?

蛛丝马迹和未来洞察

通过梳理过去81天张勇以及阿里云相关重要事项,我们认为有两件事情的发生,可能为逍遥子的离开埋下了伏笔。

第一件事是钉钉独立,第二件事是阿里云计划上市前募资。

张勇是财务出身,他非常擅长将公司包装成资本市场理解的样子。但是否包括包装成国资背景企业喜欢的样子,我们不知道。

客观地说,从集团董事局主席兼CEO,调任集团旗下阿里云董事长兼CEO,当然是“降职”,而关键时刻,麾下一子钉钉又独立了,这一选择对于阿里巴巴也许是好事,对于钉钉自身当然也是好事,但是对于立足未稳的逍遥子,却未必是好事。

既然他无力阻止这一切发生,放手可能是注定的结果。

实际上,我们认为张勇最后就是放下了。

他放下了执念、放下了我执,放下了自我,最终也可能找到了自我。

过去这4年,张勇的外部风评颇多争议。

阿里巴巴同时遭遇抖音这样的野蛮人入侵,还有拼多多这样的竞争对手从眼皮底下崛起,从结果来看,阿里确实遭遇了一些挑战。

然后不少人会通过历史的后视镜视角,评判阿里的战略,这个责任自然被扣在了一号位张勇的头上。

但是,回头到2019年前,淘系电商的消费升级战略是没有问题的,无论怎么说,淘系电商在品牌线上化方面都功不可没,4年后的今天也仍然是品牌拥抱线上的首选阵地。

站在2019年那个节点,谁能知道2020年后的三年,命运的齿轮会是这样转动的呢?

谁能预测到疫情会发生?

谁能预判到中美关系会陡然生变?

谁能预测到经济会艰难到消费开始降级的地步?

而实际上阿里的消费升级战略,在8年前就已经定下来,这一战略在前面4年看起来完美无缺,谁能想到后面4年会发生这么多变化呢?

况且,电商行业从“二选一”转为追求绝对公平,也大幅削弱了淘系电商的商家供应链优势。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阿里巴巴实际上已经算守得比较成功了,它的核心用户——每年消费金额超过1万元的消费者,仍然维持在了1.24亿的规模;它的核心品类服饰鞋帽美妆,仍然是品牌方最重要的经营阵地,没有之一;它的商户规模、交易规模仍然是毫无争议的行业第一,且随着价格力重回中心,有了进一步复苏的势头;它的核心护城河“万能的淘宝”,仍然有效,而这一护城河与服饰鞋帽美妆等核心品类非标、个性化的需求又是天然匹配的,搜索天然适合长尾需求。

但是,适合带领阿里走向下一个10年的人,可能确实不是逍遥子了。

逍遥子最大的功绩,是做成了天猫,做大了双11这个超级IP,而今天阿里的策略是回归淘宝,回归用户,用户的需求是什么,是同等商品更具性价比的价格;同样价格更好的服务,又或是更丰富的消费体验。这些需求与逍遥子当初成功的路径恰恰可能是相反的,人很难脱离路径依赖,尤其是当一个人取得过巨大的成功。

就像一个人很难抓起自己的头发,脱离地心引力。

但是,逍遥子内心显然是不甘的。

他希望通过阿里云证明自己。这是他的执念。

人生就是这样,从低往高爬都是希望;从高往低走都是遗憾。

阿里当初良将如云,马云为什么选择逍遥子。

一方面当然因为他有实力,做成了天猫这个最大的商业现金牛,而且超额完成了淘系电商的移动化转型;另一方面,据说马云在内部分享上说的是,“张勇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能忍”。

阿里巴巴是个特别的存在,这家公司有中国传统的江湖意气,也有美式企业那种直接沟通的习惯,可能一个企业的创始人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公司的气质,阿里聚集了大量极其善于表达、个性张扬的人才,相对来说,张勇算是个异类。

那些个性张扬、善于表达的人才,通常受不了大的委屈;张勇“能忍”的特质就显得尤为难能可贵了。

而且彼时的阿里,登高望远,无敌是多么寂寞,它需要一个张勇这样稳健的领导人来带队,张勇也完成的不错。

但是今天的阿里,有挑战的同时也面临着巨大的历史机遇,人工智能、大模型等新技术与各行各业结合,需要更进一步激发创新活力。

阿里巴巴过去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敢为天下先。

所以1+6+N就让大家释放自己的天性,更好地发挥各个子公司自己的个性,这时候对集团层面董事局主席、CEO的要求,可能需要更高的威望来连接已然分散的各路诸侯。

这就是为什么,阿里的老人们纷纷回归了,而且回来的都是有个性、有威望、有实力的。

蔡崇信是阿里巴巴唯二的永久合伙人,吴妈是马云永远值得信任的技术合伙人,阿里云创始人王坚回归了,钉钉创始人无招据说也可能回归,实际上他在阿里内部口碑不错,但是运气不佳。

逍遥子本身是财务出身,转身去做投资,可能更能发挥他的专长,另一方面,阿里投资10亿美金,也是一种资源和背书,对双方都好。

张勇当然遇到了一些阻力,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商业公司,怎么可能会没有阻力呢?

如果他是从更低的位置爬到这里(阿里云智能集团),这些阻力可能是没问题的;但是,他刚从集团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下来,面对这一切,可能放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张勇能放下执念,也是对阿里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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